3000年前的冰箱就有了：能喝上一口冰镇葡萄酒的，真没几个人

3000年前的"冰箱"就有了：能喝上一口冰镇葡萄酒的，真没几个人

"葡萄美酒夜光杯，欲饮琵琶马上催。"——王翰这首《凉州词》，是唐代边塞诗里最让人舌尖发烫的一句。

大唐是个"无人不饮酒、无处不酒肆"的朝代，胡姬酒肆、曲江流饮、长安夜宴，杯中物从剑南烧春到西域葡萄酒一应俱全。但你要真把镜头往后拽三千年，拽到先秦贵族的夏宴上——那时候能捧着夜光杯、喝一口冰镇过的葡萄酒的人，两只手数得过来。

为啥？且不说葡萄酿酒在唐代才刚成气候，单是"冰镇"这一项，就已经把 99% 的人拦在门外了。

中国人喝酒，从来不只是喝个酒精。酒器、酒温、酒礼，哪一桩都比酒本身讲究。这条脉络一扯就是五千多年——新石器时代晚期（距今六千多年前）的陶器里，已经能找出模样接近后世酒器的家伙；商周两代青铜大兴，酒器更是被抬进了"礼"的高度，跟鼎、簋一起撑起了整一套宗庙秩序。

老话说"非酒器无以饮酒，饮酒之器大小有度"，不是虚的。商周礼书里对谁用啥杯子、装多少、怎么递，写得明明白白。顺着这条线往下捋，酒器按用途大致分成四类：盛酒器、温酒器、饮酒器、贮酒器。今天就从这几类里挑几件代表性的，看看古人到底把喝酒这件事琢磨到了什么程度。

?? 盛酒器：卣与觥，装着赏赐与罚酒

盛酒器负责把酒存住、往外斟，典型的有壶、觥、卣。

觥，大多数人是从欧阳修"觥筹交错，起坐而喧哗者，众宾欢也"里第一次认得它。它流行于商晚到西周早期，椭圆形或方形器身，圈足或四足，带盖，盖头常做成带角的兽头或者长鼻上卷的象头。有意思的是，觥在宴席上常被拿来罚酒——虽然它只活跃了商周两代，但"觥筹交错"这四个字，把它的文化命续到了今天。

卣（yǒu） 出现于商代晚期，西周以后在礼器里就不太常见了，属于中等体量的盛酒器。造型像个扁壶，有方体、直筒、鸟兽形几种，小口、有盖、椭圆鼓腹，最关键的是带提梁——方便拎着走。商周时候，天子把装满酒的卣赏给立了功的贵族，是常规操作。卣里装的还不是普通米酒，而是"秬鬯"：黑黍米加郁金草汁酿的香酒，专用于祭祀降神。

?? 温酒器：宝玉那杯冷酒，薛姨妈都不让喝

古人饮酒偏爱温过热再入口，一来不伤脾胃，二来酒香更容易散开。《红楼梦》第八回那段大家都熟——宝玉在薛姨妈那儿要吃冷酒，薛姨妈连忙拦："这可使不得！吃了冷酒，写字手打颤。"宝钗在旁边补了一句更到位的话：

"宝兄弟，亏你每日家杂学旁收的，难道就不知道酒性最热，若热吃下去，发散得就快；若冷吃下去，便凝结在内，以五脏去暖他，岂不受害？"

这段其实把古人"温酒"的逻辑讲透了。所以一到冬天，烫酒的小炉子几乎是宴席标配。

专门干这事的是爵和斝（jiǎ），常配一把叫"杓"的舀酒器。

斝的样子像爵但比爵大，圆口、双柱、三足、一侧有鋬（把手），商代二里头遗址出土的铜斝底部还留着烟炱——证明它真的被架在火上温过。有学者推测，宴席上可能就是在斝底下点一小火，边温边斟边饮，一条龙。

战国青铜冰鉴：3000年前的"冰箱"

更有意思的是，古人不止会温酒，还会冰酒。

1978 年湖北随州曾侯乙墓出土了一件战国青铜冰鉴，长宽都是 76 厘米，高 63.2 厘米，由外层的"方鉴"和内层的"方尊缶"套合而成——缶里装酒，鉴和缶的夹层塞冰块，夏天就能喝到冰镇酒；冬天夹层换热水，缶里的酒又能迅速升温。整件器物四角趴着八条小龙，支脚是四只龙首兽身的怪兽，纹饰用失蜡法铸成，精美到离谱。它是迄今所见先秦形制最大、保存最完整、铸造最精的冰酒器，被叫做"世界上最早的冰箱"。

《周礼·凌人》里写"祭祀共冰鉴"，说明这套玩法在先秦已经是礼制的一部分。曾侯是战国曾国国君，湖北夏天闷热，米酒放久了容易发酸，冰鉴一上，贵族们夏夜宴饮才算齐活。

?? 冷知识：唐代确实有葡萄酒（张骞通西域后一路传进来，唐太宗还曾在宫里亲自监造），但要"冰镇葡萄酒"，得同时满足"有葡萄酒 + 有藏冰 + 有冰鉴/冰井"三个条件。唐代藏冰是官府垄断的奢侈品，民间基本摸不到。所以王翰那句"葡萄美酒夜光杯"虽浪漫，真要冰镇着喝，全大唐也没几人消受得起。

?? 饮酒器：爵、觚、觯、角，拿哪个杯子看身份

到了真正举杯那一环，规矩更细。《礼记·礼器》写得直白：

"宗庙之祭，尊者举觯，卑者举角。"

同一场祭祀，地位高的拿觯（zhì），地位低的拿角——杯子本身就成了身份标签。

商代最基础的酒器组合是一爵一觚。爵是最早出现的青铜礼器之一，三足、敞口、前有流（倒酒的槽）、后有尖尾，口沿上立两个小柱，整体像只雀鸟，"爵位""加官进爵"的词就是从这来的。爵主要用于典礼和君王赐酒，日常宴饮反而不一定用它。

觚（gū） 流行于商到西周初，大口、长身、喇叭形底，相当于那个时代的"酒杯"，但个头不小。《仪礼》里给了一套容量参照：

爵，一升

觚，二升

觯，三升

在商周，墓葬里出几件觚，基本能反推墓主的身份档次——殷墟妇好墓一口气出了 53 件觚，配 10 觚 9 爵的组合，分量一眼可知。普通人是没资格用觚的，"非高品位不轻易举觚"在那会儿是实打实的规矩。

?? 贮酒器：四羊方尊，青铜里的"至尊气象"

贮酒器更多是辅助角色，负责往饮酒器里续酒，代表有盉、尊、钟、钫。

盉 带盖、深腹、三足或四足，后面有提手，功能是调酒——往里加水，把酒调到合适的浓度，相当于古代的"勾兑器"（但跟今天的"勾兑酒"完全是两码事）。

贮酒器里最出名的当然是四羊方尊。

年代：商代晚期

出土地：1938 年湖南宁乡黄材镇

尺寸：每边边长 52.4 厘米，高 58.3 厘米

重量：34.5 公斤

现藏：中国国家博物馆

方尊四角各塑一只卷角羊头，羊颈伸出器外，羊身贴在腹部和圈足上；肩部还趴着四条龙，四面正中各探出一尊双角龙首。整器用块范法一次浇铸成型，羊角和龙头是先单独铸好再嵌进外范的（二次分铸），难度极高，被史学界称作"臻于极致的青铜典范"，列进十大传世国宝没争议。

尊这一类造型多得很——象尊、犀尊、牛尊、虎尊，都是祭祀或宴享用的礼器。但四羊方尊把一个"尊"字撑到了顶：羊在民间谐音"祥"，四羊即"四祥"，加上方正厚重的体量，商代青铜酒器里的"天花板"基本就是它。

顺着这几件器物的脉络走一圈会发现：从新石器陶杯到商周青铜，再到战国冰鉴，酒器从来不只是容器。温酒是为了不伤身，冰酒是为了夏天能喝爽，举觯还是举角要看你在宗族里的座次，卣里装秬鬯是天子赏功臣的排场，四羊方尊是祭祀里沟通天地的一套语汇——中国人把"喝什么、怎么喝、谁喝、用什么喝"全缝进了礼制与文化里，这条路一走就是五千年。

?? 顺带一提：王翰写"葡萄美酒夜光杯"的时候，唐代的"夜光杯"多用祁连山玉雕成，甘肃一带产，配西域葡萄酒是标准组合。但真要论"冰镇"玩法，还得往回数到曾侯乙那个铜冰鉴——那是战国贵族才玩得起的配置，葡萄酒 + 冰鉴，两套奢侈叠一起，确实没几个人消受。

5 个关于古代酒器的快问快答

Q1：古人真的能喝到"冰镇葡萄酒"吗？

A：理论上能，实际上极少。葡萄酿酒汉代经西域传入，唐代才在上层流行；而藏冰、冰鉴这套是先秦就有的贵族玩法。两者叠加需要"葡萄酒 + 官窖冰 + 冰鉴"三件套齐全，基本只有顶级王公宴席才凑得出来，民间想都别想。

Q2：铜冰鉴为什么被称为"世界上最早的冰箱"？

A：它是双层套器——外层方鉴、内层方尊缶，夹层可放冰或热水，夏冰冬温，还配长柄勺舀酒。1978 年曾侯乙墓出土的这一对（一件国博、一件湖北省博），是迄今所见先秦最大、最完整、铸造最精的冰酒器，功能逻辑跟现代冰箱"隔层制冷"几乎是一个思路。

Q3："加官进爵"的"爵"真的是酒杯吗？

A：是。青铜爵三足、有流、有尾、口立双柱，是最早的青铜礼器之一，商周时用于典礼和君王赐酒。因为"爵"在宗庙里是尊者才举的器物，慢慢就引申成了"爵位""爵禄"——官位那个"爵"，根儿上就是这只酒杯。

Q4：《礼记》里"尊者举觯，卑者举角"怎么理解？

A：同一场宗庙祭祀，身份高的人拿觯（三升，小瓶带盖），身份低的人拿角（样子像爵但无柱无流，等级更低）。商周酒器是礼器序列的一部分，拿什么杯子，直接对应你在宗族/朝廷里的位置，不是随便挑的。

Q5：四羊方尊为什么被叫做"臻于极致的青铜典范"？

A：34.5 公斤的方尊，块范法一次浇铸，四角卷角羊头和肩部龙首用二次分铸先做好再嵌进外范，整体纹饰（蕉叶纹、夔纹、兽面纹）层次极密却不乱。商代青铜方尊里它是现存最大的一件，铸造难度、艺术完成度、礼制分量三条线都拉满，史学界这句评价不算夸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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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/ 改编自 Carmen《葡萄酒》杂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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