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空瓶近千元，真瓶装散酒：茅台李鬼产业链调查

一个空瓶近千元，真瓶装散酒：茅台"李鬼"产业链调查

白酒市场一热，浑水摸的鱼就跟着多。

天眼查那组数先看一眼——全国叫得上名字的白酒相关企业，已经超过 16 万家。一边是头部酒企扩产、酱香热不退，另一边却是小作坊里廉价散装酒灌进回收的真瓶，贴上防伪标，摇身进了农村商超、小烟酒店、宴席桌。前不久江苏警方端掉的那条线，涉案金额超千万元，25 个窝点、22 个人，只是冰山一角。

?? 空瓶比酒贵？二手平台上的"暗市"

很多人第一次听说这事会愣一下：酒喝完了，瓶子不是该扔么？

还真不是。新华社记者在闲鱼、转转、贴吧蹲了一圈，发现白酒空瓶大多打着"装饰品"旗号挂出来——有的标价 0.1 元，但备注"线下谈"，卖家指定地点；有的明码标价，能邮寄。

报几个实价你感受下（2020 年底行情）：

2020 年产飞天茅台空瓶：150 元/个

2018 年产飞天茅台空瓶：290 元/个（卖家原话："均不议价，品相好可包邮，但缺小酒杯。"）

2016 年产飞天茅台空瓶：500 元/个（带飘带，无有机码）

50 年陈茅台空瓶回收价：数千元

指定年份、瓶盖完整、带防伪芯片的空瓶：百元到近千元

?? 连茅台那根红色飘带、胶帽、商标贴、防伪标签、验酒器……全套配件都能单独网购配齐。瓶是真的，盖是真的，标是真的，"李鬼"就差那口酒了。

如皋市公安局食药环侦大队教导员孙健后来复盘：回收空瓶一般三条路——废品收购站收、酒店内部人员漏、浙江某地批量拿，连包装箱、酒盒、瓶盖、防伪标签、二维码耗材一并配齐。他们还见过更绝的：削掉瓶底灌酒，再把底粘回去，瓶身看着崭新。

?? 如皋那起千万大案，是怎么干的

时间拨回 2020 年末，南通+如皋公安 150 多个警力收网，现场查扣：

假冒茅台、五粮液、水井坊、洋河梦之蓝等高档白酒 500 余箱

假酒包材、标识、标牌 10 万余件

涉案价值 1000 余万元

主线人物是马某志、高某如、平某这一大家子。从 2019 年 12 月 起，他们干的事并不复杂：

1. 买低价真酒做"基酒"——洋河大曲、洋河蓝优、金六福、茅台迎宾酒；

2. 买同品牌高价瓶的假包材（商标标识、盒子、瓶盖）；

3. 把低档酒直接灌进同品牌高档瓶——比如洋河普曲灌进梦之蓝 M3 瓶；

4. 包装成箱，往下家 20 多家烟酒经营部走货。

记者后来在看守所见了高某如，他自己说得挺直白："年纪大了，灌装来钱快，也是个手艺活儿，有的酒得一个小时灌一瓶，还得选类似口感的才行。严格讲这也不是假酒，喝不死人。"

——这话半真半假。"同品牌低档灌高档" 起码酒是真粮食酿的；但冒人家商标、卖人家高价，就是假冒注册商标+伪劣商品，两条罪都占。

?? 灌装车间的"手艺活"

如皋食药环侦大队中队长缪兴军还原了作坊流程，一家老小齐上阵是常态：

1. 洗瓶——有用自来水的，也有"讲究人"用几块钱一瓶的低档酒涮一遍；

2. 灌装——蒙上丝袜、套漏斗，直接倒；

3. 封盖+贴标+装盒。

一箱梦之蓝 M3，灌出来成本几百，卖 700 元左右。下家再转手，基本按正品价或略低走。

?? 更隐蔽的是订单式生产：下家要多少灌多少，有的干脆在交货车上完成全流程，平时不囤货。瓶子、商标、二维码、盒子有稳定供货，但成品库存接近零——警方查实物难，取证难，量刑也难。

还有一类是代工：买家自己备好洋河大曲，请人代灌梦之蓝，专供农村酒席。"我更多时候就赚点加工费，下家给订单，连低档酒和高档瓶都备好，我帮着灌，一般不超 10 箱，利润不高。"高某如说。

?? "假酒也有防伪"，NFC 都验不出来

如城中心派出所物证房里堆的假酒，办案民警纪昊随手拎出一瓶假五粮液——盒顶有防伪码，标注"使用 NFC 功能手机才可验证真伪"，还印了五粮液防伪专网和查询 App 的二维码。

"我们一开始也没分辨出来，是请酒企打假部门的人来才定性的。"

普通消费者不开瓶，光看外包装，基本踩雷。这也是为什么这类案子兼业化严重——不少人本有正当工作，兼职帮家里采购材料、联系下家，灰产分工越切越细，流通环节吃利润，上游制假就屡打不绝。孙健一句点评很扎心："作案人大多有前科，打击后容易再发。"

?? "李鬼"怎么流出去的

流通链上，白酒经销商是重要推手，行内叫"倒酒的"：

走 农村商超、小烟酒店、小饭店；

灌装完直接进 农村酒席宴席（有个下家专搞婚庆，走量极大）；

也渗进部分城市消费场所；

还有通过网络通信工具找买家，货运托运发给酒业经销商，下游按真酒价卖，或单瓶略便宜。

一箱飞天茅台假货成本 千余元，一箱假梦之蓝 M3 只要 数百元——这个差价摆着，小烟酒店很难不心动。

孙健提到量刑的现实尴尬："按实际销售价量刑，到法院一般定生产销售伪劣商品罪或假冒注册商标罪，但取证极难，有的还判不了实刑。"

?? 几方给出的解法

江苏省高院杨晓：大排查大整治，消费公益诉讼+惩罚性赔偿，把"李鬼"成本打上去。

中央党校竹立家：公安+市场监管+卫生+流动人口管理+村居基层组织群防共治，全链条压；酒企自己也得把科技防伪再往上提一档。

网友支的招：酒瓶刻码保唯一性、空瓶回收后集中砸碎断源头；电商平台第三方连带责任再压实。

公安部门给消费者的提醒倒是实在：

?? 别贪小店、游商、微商的"低价正品"；走正规渠道、规范门店，索票索证留凭据；买之前打品牌客服电话核防伪；怀疑买到假酒，投诉举报热线走起来。

5 个读者最关心的问题

Q1：如何辨别纯粮酒与勾兑酒？

看执行标准号最稳——GB/T 10781（浓香）、GB/T 26760（酱香）、GB/T 14867（凤香）等是纯粮固态发酵；GB/T 20821（液态法）、GB/T 20822（固液法）含食用酒精。再叠加配料表：只有水+高粱/小麦/大米等谷物的是纯粮；出现"食用酒精""液态法白酒"基本是勾兑线。

Q2：酒喝完头疼口干怎么办？

先停酒、补水（温白开或电解质饮料），蜂蜜水、维生素 B 族有助代谢。次日仍剧烈头痛、呕吐要去就医。预防侧：别空腹喝、别混酒、别超速灌。

Q3：怎样通过外观初步判断酒质好坏？

一看酒花——纯粮高度酒摇晃后酒花细密、堆叠厚、消散慢；二看挂杯——倾斜杯壁酒液下行缓、留痕明显；三看酒线——倒酒时连绵不断不成股断；四看标贴印刷精度和瓶口封膜工艺，名酒在这些细节上几乎不会有毛边。

Q4：酒花判断法还准确吗？

半准不全准。 纯粮高度酒酒花确实更持久，但现在已经有人用丙三醇、阿拉伯胶调酒花，单靠酒花容易被骗。酒花+挂杯+香气+回味四项一起看才靠谱，单押一项必翻车。

Q5：家庭存放白酒需要注意什么？

竖放（防止瓶盖密封件被酒液长期浸泡），避光、阴凉、通风、离地；温度尽量稳在 15–25℃，湿度 60–70%；封口用保鲜膜缠两圈防挥发；开了封的酒尽量半年到一年内喝完，久放香气塌得快。酱香型比浓香、清香更适合长期陈放，但也得环境到位。

?? 最后一句实在话：新闻里那些"喝不死人"的灌装酒，酒体本身或许不至于立刻撂倒谁，但冒牌+劣质包材+无证灌装环境，细菌、塑化剂、溶剂残留哪样都不是闹着玩的。千元空瓶的生意不稀奇，稀奇的是总有人愿意为那个"看起来像正品"的场面买单——婚丧嫁娶、人情往来、抵账送礼，"买的人不喝，喝的人不买"，这条怪逻辑不打掉，李鬼就总有饭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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