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2岁白石翁一句话点透半世纪京华师徒情：读懂齐派三人行，才懂中国画怎么传下来

92岁白石翁一句话点透半世纪京华师徒情：读懂齐派"三人行"，才懂中国画怎么传下来

2020年12月5日，"三人行——齐白石 李苦禅 许麟庐艺术联展"在荣宝斋大厦正式开幕。这一次，荣宝斋拿出了"压箱底"的藏品，加上两家家属珍藏，累计展出80余件艺术精品，其中相当部分属于首次向公众亮相。更让人动容的是，齐白石两幅同题材作品《荷花倒影》和《红荷蝌蚪》，时隔近七十年首度合璧展出。

一场展览，把中国近代画坛最长情的一段师徒故事，重新摆到了人们眼前。

一份长达近半个世纪的师徒情，到底特殊在哪儿

在长达近半个世纪的时光里，齐白石、李苦禅、许麟庐三位国画大师相互扶持、相互珍重，这段师徒三人的深厚感情被视为中国近代画坛的一段佳话。

李苦禅是齐白石的"开山弟子"，许麟庐则是齐白石经李苦禅介绍，破例于耄耋之年所收的"闭门弟子"，两人均深受白石老人器重。

听起来只是"师徒"二字，但放在那个年代，这层关系的内核远不止教与学——它是技艺的接力，是人心的相托，更是一家百年老店和一群文人志士共同扛起的文化担当。

一、1923年：齐白石收下"拉洋车的"李苦禅

故事得从李苦禅拜师说起。

那是1923年，李苦禅在北京国立艺术专科学校西画系学习。常听老师徐悲鸿念叨齐白石，说这位先生虽然不太出名，但画作生活气息浓厚，不循老路不泥古，有独创性，且不巴结权贵。

这年秋天，24岁的李苦禅和20岁的同学王雪涛结伴去齐白石家登门拜师。两人走到跨车胡同，东打听西打听找到齐家。王雪涛犯了踌躇："咱们两手空空，人家是大画家，倘若拒之门外……"李苦禅却说："心诚能使金石开！齐白石先生也是出身微贱，我想，他定然不会对我们冷眼相看。"

敲开门后，齐白石在屋里便说："我听到了，请客人进来吧，不可怠慢了客人。"

就这样，两个与齐白石素昧平生的寒门学子，走进了59岁大画家的画室。李苦禅就此成为齐白石的开山弟子。

?? 一个细节很能说明问题：生活艰辛的李苦禅，当年还得靠着拉三轮车谋生。齐白石收下他，收的不是"门第"，是"心气"。

二、1945年：83岁白石翁破例收下磕头的许麟庐

时间跳到1945年。这一年，许麟庐定居北平，时年29岁。

许麟庐本名许德麟，山东人，经商家庭出身。他自幼迷恋书画，1939年前后结识"南张北溥"中的溥心畲，受其指点，画、书、鉴赏都上一个台阶。1940年代他在天津工作时，认识了生活艰辛、还得拉三轮车谋生的李苦禅——两人相差17岁，出于共同的书画兴趣结为莫逆之交。

1945年，经李苦禅介绍，29岁的许麟庐正式磕头拜在83岁的齐白石门下。

央视《大家》栏目里，许麟庐自己回忆过那个画面：

苦禅领着我就到了白石老人家里头。我见了白石老人，我说我对您的画是五体投地……我跟老师做个揖，我说李兄苦禅兄介绍要引见我拜您为师。老先生说：不敢当！我当时就给老师跪下磕头。

关键背景：那年齐白石已发誓不再收徒，自家门上贴着字条："心病发作，停止见客"。

也许是面前这个山东青年的灵气和豪爽打动了他，白石老人不仅破例收徒，还亲自赐名"麟庐"。许麟庐陪伴在老人身边整整14年，为老师理纸、研磨，同时不忘照料老人的生活，师生关系亲如父子。

晚年齐白石曾作诗相赠："启予者，麟庐弟也"——能启发我的，是麟庐啊。

这句话的分量，懂行的人一眼便知。

三、1950年：《白荷鱼鹰》——三人合作的"活见证"

师徒三人到底亲密到什么程度？看作品说话。

展厅里有一件特殊的作品——1950年三人共同创作的《白荷鱼鹰》。这幅画由李苦禅绘白荷、鱼鹰，许麟庐补写石头，画中的印章皆为齐翁篆刻。

一幅画，师徒三人各执一笔，印章还是老师亲手刻的。这种"三人一台戏"的合作方式，在中国画史上都不多见。

四、两张"孪生"荷花：苦禅弟得此，缘也；麟庐弟得此，缘也

展览中最动人的一幕，是《荷花倒影》和《红荷蝌蚪》时隔近七十年首度合璧。

这两幅画，一幅藏在李苦禅家，一幅藏在许麟庐家。题跋一模一样，都是白石老人亲笔所写："九十二岁白石画，若问是何缘故，只有苦禅麟庐二人便知"。

背后的故事很温情：有一次，两人一同去老师家拜访，同时发现了老师创作的这两幅精品。白石老人有意将画赠予学生，让两人抓阄决定归属，并分别在画上题词——"苦禅弟得此，缘也""麟庐弟得此，缘也"。

?? 一个老师，两幅佳作，两位爱徒，抓阄分配。没有厚此薄彼，只有"缘也"二字。这种师徒相处的方式，今天看来近乎奢侈。

五、和平画店：从面粉厂"吵"出来的京城第一家字画专卖店

许麟庐的"老本行"其实不是画店，是面粉厂。

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后，百业凋零。位于东单的"大华面粉厂"经理许麟庐，正一门心思地和被他称为"二哥"的李苦禅大声畅谈齐白石的书画——因为不大声谈，就盖不过磨面机的震耳噪音。经理室成了画室，两人边谈边画，满墙满地的齐派花鸟。

有一次伙计来报："天打西边阴过来啦！咱收的麦子还在东大地晾着哪！"两人异口同声跑下楼，直奔百米开外的东大地，赶快扯油布盖麦子，四角压砖，而后又赶紧冒雨回来接着画。

画，还是画。

许经理忽然问："二哥，这面粉厂太烦人了，干脆咱们改成画店吧？""好！太好了！干！"

磨面的机器卖了个废铁价。许麟庐在东城西观音寺西口路北买下一处两层的铺面房，开了京城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字画专卖店。

恩师齐白石非常高兴，亲笔题字，命名为"和平画店"，以寓期望早日结束战争、迎来和平之义。从来不愿在"白石画屋"之外作画的白石老人，却破例出门，经常到和平画店二楼作画。徐悲鸿也不时地光临，题字作画。

很快，和平画店响誉京城，又出津门，引来众多时代名流前来观赏。南方画家傅抱石、陆俨少等来京，也一定要光顾和平画店，拜望许经理。

?? 当时一张齐白石的画大概十几块钱。戏剧家洪深第一次来，一挥手全包圆了；卖光后许麟庐只好上天津等地去收购齐白石的画。洪深第二次再来，"故技重演"——又全要了。

李可染之子、著名画家李小可对和平画店评价甚高："'和平画店'是解放后最具代表性的艺术场所，它的与众不同之处，就是聚集了一大批20世纪承前启后的艺术大师的作品，画店为书画爱好者和收藏者开辟了见面的场所，这对于近代中国画的发展有着重要的推动作用。"

更难得的是一句口碑："美术界的人都上和平画店去买画，因为和平画店没有假画。"

六、荣宝斋：57笔交易撑起来的"齐白石主渠道"

要讲三人故事，绕不开荣宝斋。这家百年老店，早在上世纪30年代就开始收购、销售齐白石的作品。

按齐白石《丙子杂记》所记，仅1936年1月到1937年2月这一年左右的时间，他在荣宝斋共发生过57笔交易，交易数量超过了齐白石交给琉璃厂其他各店的总和。

这是个什么概念？换句话说，当时北平书画流通的主渠道，荣宝斋一家就占了大头。这也是后来白石老人闭门谢客时，只认荣宝斋经手的底气所在。

1950年代初，荣宝斋考虑将齐白石的作品选其适宜的用木版印刷，增加发行数量满足社会需要，出版了《白石老人画集》。齐白石为荣宝斋题写的"发扬民族文化"牌匾，正是齐白石门人与荣宝斋特殊情谊的历史见证。

七、1956年：许麟庐把画店捐了，自己去了荣宝斋

1956年，在公私合营的大潮中，许麟庐接受华君武的建议，用和平画店里近200张齐白石、吴昌硕的作品，连同所有的家具，换来一个中国美术服务部副科长的"公家身份"。

同年，许麟庐将和平画店全部书画作品无偿捐献国家。中国美协将其本人与和平画店划归荣宝斋，荣宝斋决定由许麟庐担任王府井分店经理。

1957年，他被调到荣宝斋继续做科长，工作是为国家鉴定、收集历代书画遗珍。直到1984年退休，他这科长一做就是27年。

?? 一家私营造画店，近200张名家作品，连同家具，全部无偿捐给国家——这种"破家为民"的豪气，本身就是齐门风气的最佳注脚。

八、齐派大写意的"传承密码"：学我者生，似我者死

很多人看不懂齐派，以为"师徒传承"就是画得越像越好。恰恰相反。

清华大学教授、李苦禅之子李燕这样总结三位大师的共同点：

题材众多，灵动活泼，皆从大自然与生活中来，绝非仅依画谱搬挪拼凑而成，更不以逼似师辈为能；

画如其人，皆富人间情趣，雅俗共赏；

皆系笔笔自然写出，远避特技做出。

许麟庐之子许化迟说得更直白："齐先生有言：学我者生，似我者死。说的就是希望门人弟子要有自己的创新与突破。我父亲在教导弟子时候，也曾说过'寻门而入，破门而出'。"

齐白石那句"启予者，麟庐弟也"，字面意思是"能启发我的，是麟庐啊"。这话的分量，在于它颠倒了传统师徒的"上施下效"关系——学生不是老师的复制品，学生反过来能点亮老师。

这便是齐派大写意真正得以传承半个世纪的底层逻辑。

九、普通人怎么看这三位：三句话快速分辨

如果你是第一次走进美术馆看这三位，不妨抓住几个直觉点：

齐白石：民间味重，虾蟹蛙蝉、红花墨叶，题跋常有俏皮话，生活气息扑面而来；

李苦禅：渔鹰、鹰、荷，用笔更"拙"更狠，近景特写多，有股山东汉子的憨劲；

许麟庐：受白石加溥心畲两头影响，笔墨更松更潇洒，且创造性地将京剧和各种民间艺术用作素材融入画中，启功就曾评价他画的泥娃娃"看了让人心花怒放"。

当然，真要细看，还是得盯款识和用笔习惯。

5个相关问答

Q1：齐白石"破例收徒"到底破了几回？李苦禅和许麟庐有什么不一样？

A：严格说，齐白石晚年确实发过誓不再收徒。李苦禅1923年拜师时，齐白石59岁，收下这位拉洋车的寒门学子，是主动怜才；许麟庐1945年拜师时，齐白石已83岁，门上贴着"停止见客"，是经李苦禅引荐、被许麟庐磕头拜师的诚意打动，才破了"闭门不收"的誓言，还亲自赐名"麟庐"。一位陪他走过北平蛰伏到成名的中段，一位陪他走完最后十四年，角色互补，分量都极重。

Q2：和平画店为什么敢挂"齐白石书画专售店"的牌子？

A：一是齐白石亲自题写"和平画店"匾额，且破例出门到画店二楼作画；二是当时百业凋零，琉璃厂大半关张，和平画店作为京城第一家字画专卖店，成了齐白石作品最可靠的出口；三是口碑立住了——"美术界的人都上和平画店去买画，因为和平画店没有假画"。老师放心，市场认可，假画绝迹，这三点是牌子的真正底气。

Q3：齐白石给许麟庐写"启予者，麟庐弟也"，分量有多重？

A："启予"二字，出自《论语》"启予者商也"，是孔子夸子夏的话，意思就是"能启发我的，是子夏啊"。白石翁拿这话给徒弟，等于说这个学生能反过来启发我。在齐门里，这是顶格的评价——它标志着师徒关系从"传授"走向"互相点亮"。

Q4：荣宝斋跟齐白石那57笔交易，到底是什么概念？

A：1936年1月到1937年2月这一年左右，齐白石在荣宝斋发生了57笔交易，数量超过了他交给琉璃厂其他所有店的总和。也就是说，当时北平书画流通的主渠道，荣宝斋一家就占了大头。这也是后来"闭门只认荣宝斋"的底子——1950年代初，荣宝斋考虑将齐白石的作品选其适宜的用木版印刷，增加发行数量满足社会需要，出版了《白石老人画集》。

Q5：这场"三人行"联展，为什么时隔近七十年才让两幅荷花"合璧"？

A：《荷花倒影》和《红荷蝌蚪》1952年创作后，一幅归了李苦禅，一幅归了许麟庐，各自传家。2020年荣宝斋办联展，两家家属珍藏汇聚，两幅同题材作品这才时隔近七十年首度合璧展出。某种意义上，这也是三位大师"相互扶持、相互珍重"的师徒情，在跨越了近半个世纪后被完整还原。

?? 回过头看这段历史，真正打动人的不是某一张画值多少钱，而是一种"传"的姿态：老师愿意破例，学生愿意磕头，画店愿意捐公，老店愿意接盘。技艺、人情、机构，三条线拧成一股绳，齐派大写意才得以在近半个世纪里薪火不断。这或许才是"三人行"三个字，在今天最大的启示。

版权声明：本站所有文章皆为原创，欢迎转载或转发，请保留网站地址和作者信息。